八月三十日,我再次来到喀土穆的国际机场,准备飞往达尔富尔的埃朱奈纳,除了那位挪威护士,还有一位同样前往埃朱奈纳的助产士,及一位在喀土穆休假过后,将到哈比拉参与救援工作的外籍医生。我们在早上八时前便到达机场,那是我第一次看清楚机场的面貌和周遭环境。 街上很多人正赶着上班、上学,公共巴士挤满了乘客,随处停下来让乘客上落。在机场的外围,可看到一堆堆生了铁锈的金属、旧飞机的残骸,不禁令人奇怪,究竟这些飞机是意外中撞毁,抑或只是退役后被拆除。 内陆航机的客运站内挤了很多人,相信当中不少都是其它志愿组织的外籍人士,准备于苏丹不同地方进行工作。每名乘客的行李重量上限为十五公斤,而我知道,世界粮食计划署的飞机碍于机身细小,会严格执行这规定。对于像我这些只逗数星期的志愿者来说,这重量限制没有问题。但挪威护士倒有点担心,因她将要逗留六个月,故带备了很多日用必需品。结果,她的行李重二十公斤,幸好办理登机手续的工作人员体谅并宽大处理,令我俩立即释怀。 机上设有三十七个座位,全机满座。经过一小时的飞行,我们先在一个停泊了很多联合国飞机和直升机的中途站停留,过了一会,便继续前往埃朱奈纳。两小时后,从机上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色。地上全是一小片、一小片的绿色。这就是在达尔富尔的生命迹象吗? 虽说埃朱奈纳的机场是国际机场,但它犹如新界荒郊那些已被弃置的停车场,没有客运站或航空交通管制站。我们甫下机,便需向当地人员出示入境证件。出发前有人告诉我,在当地都可使用流动电话,于是我便一试,开启手机,但始终没有网络讯号。后来我发现,原来过去数月的大雨,破坏了当地的手机系统,要两、三个月后才修理妥当。 离开机场,我们乘坐无国界医生的司机驾驶的四驱车前往住宿的营地。沿路可见,埃朱奈纳长了不少灌木和小树。每当我们驶过,街上赤着脚的小童都会用英语向我们问好︰「你好吗?」他们对陌生人不但不感到害羞,而且十分热衷于练习他们刚学晓的语言。 沿路崎岖不平,满是泥泞和洞坑,有些水坑深近半米,大雨时水坑浸满水,道路都变成河流,无怪乎要出动四驱车。经过十分钟的车程,我们终于去到住宿营地。然而,我的心里总希望可继续前行,多看达尔富尔的四周环境,那里的人、那里的难民营、那里的市镇,当然,还有那里的病人。 所有的国际救援人员,都住被混凝土围墙包围、有守卫人员驻守的营地。营地呈长方形,三边是由砖搭成的房间,余下一边则是用木搭成、有锌铁上盖的公共休憩处。地上没有铺上石屎,窗框长满了铁锈,打开时会吱吱作响,墙上和天花的油漆都已剥落。厨房有煤气炉和煤气推动的冰箱,厕所是没有冲水系统的茅坑,洗澡的地方则有一大桶水,上面有一个水龙头。 一切都那么原始,但都有效运作。而屋内还有很多小生物,苍蝇、飞蛾、草蜢、蚊子、青蛙和蜥蝪,还有蜘蛛。 我们安顿好后,便到休憩处,听一名哈比拉医生讲解哈比拉与埃朱奈纳的分别。突然间,一阵强风而至,远处的黑云正朝着我们的方向急速吹来。先是闪电,然后是雷声,一切都来得那么快,就这样,我们在达尔富尔遇上了第一场的午后暴风雨。风势之大,有如香港的十号风球,我以为那锌铁上盖定必会被吹走,然而全靠后勤人员的努力,那上盖保留原处。 暴风雨历时四十五分钟,雨后空气清爽怡人。晚上七时,天开始黑了,我尝试开灯,但没有电。原来,营地的电力都依靠汽油发电机,每天只会在晚上八时至十一时操作。于是,唯有暂时靠烛光照亮。 一阵车声和人声传来,医疗队伍完成一日工作,返回营地了。欢迎来到达尔富尔。一轮的握手、拥抱,我们闲聊一会,并共晋简便晚餐。然后,很快便要关灯,发电机的声音戛然而止,也就是睡觉的时候。据说,达尔富尔的夜空满是星星,但我在达尔富尔的第一个晚上却看不到。我在这里,还有很多个晚上,我仍抱着希望。 彭伟强
彭伟强医生于一九九一年在加拿大取得其首个生物化学学位,并于一九九八年完成香港大学医学院课程。二零零三年十一月,他在南非完成无国界医生艾滋病治疗训练,同年十二月开始在湖北省襄樊巿参与艾滋病治疗项目。二零零五年八月,他远赴非洲苏丹达尔富尔,再次投入无国界医生救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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