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有德医生是来自香港的急症室医生。他在2017年6月展开他首个无国界医生救援任务,前往摩苏尔以南的城镇哈曼阿里尔(Hammam Al Alil),应对来自摩苏尔的流离失所人口庞大的医疗需要,包括对创伤後外科护理的需求。同年12月,他再次跟随无国界医生到叙利亚北部的塔勒艾卜耶德进行救援任务。
 
"TA ER MD"
这是他们贴在我手机上的标籤,象徵着我是负责塔勒艾卜耶德急诊室的急诊科医生。不论好坏,这代表我负责这间急诊室所有病人的第一线治疗。
 
我们接收了很多病人。有些是被煤油暖炉烧伤的小童和女人,有些则是在交通意外中受伤的年轻男子。不过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由拉卡转介到这裡的病人。
 
拉卡到处都是战争遗下的地雷、饵雷和爆炸物,我们几乎每天都收到被这些装置炸伤的病人。这些病人大部分都是在叙利亚北部或附近的流离失所营漂泊数个月后,首次尝试重返家园。起初他们环顾四周,一切看似正常,但当他们打开冰箱时,冰箱突然爆炸。我们接收的很多年轻男人正是在这个情况下失去四肢,若仍能被送到我们的急症室已实属幸运。
 
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即时有些病人能够在爆炸中全身而退,但依需受其他疾病折磨,却没有足够车马费到医院求医。病人A正是其中一个例子。他今年十岁,当他的父母把他带到医院时,他腹痛、没有排便近三个星期,并出现营养不良和脱水的症状。
 
他腹部的X光片证实了我的临床推测:他有肠梗阻。
 
我们对他进行手术,怀疑他有回盲肠结核,同时患上升结肠腹膜后穿孔,令情况更加複杂。
 
不过他的身体十分虚弱,严重脱水和营养不良,他的所有肋骨清晰可见。他的血压不稳,需要重症監護。虽然我们的医院提供不到相关服务,但这裡已经没有其他医院可供选择。第二日,当我再为他诊治时,他的脉搏十分快,但麻醉科医生指他对液体有反应,身体依然很虚弱。
 
当天晚上,他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呼吸困难。清晨五点,我突然被召回医院,为这名十岁男孩进行紧急诊治。他瘦骨嶙峋,很吃力地在呼吸,几乎没有意识;他的父亲在旁看着,眼泛泪光。当我踏进病房时,他看了我一眼。
 
我已无能为力。我为他处方所需的药物,不过他真正需要的是机械性的呼吸性支持疗法,。我们尝试安排将他转移到一间距离四小时车程的医院,不过我不知道他能否捱过这段路程。清晨六点,他突然停止心跳,我们为他进行心肺復甦法。可惜只是徒劳无功,因为我们未能解决最根本的病因。男童的父亲坐在一旁看着我们拯救她的儿子,但遗憾地,男童最终在半小时后逝世。
 
我们把死讯告知他的父亲。“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是我唯一能对他说的话。
 
他答谢我,称我是一名好医生。但当刻,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一名好医生。
 
我记录男童的死亡时间,以手术口罩为“掩护”,忍不住流下男儿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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