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16年初,我花了几个月在利物浦读了热带医学文凭(这是无国界医生对部分医生成为前线救援人员的要求之一)。在那段时间里,我学习到各式各样我从来没遇过的寄生虫和热带病感染。当我在也门展开救援任务,这方面的知识随即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变得非常重要。 某天早上,一个昏迷状态的10岁男孩被送进我们的急诊室。他全身僵硬,姿势异常,对任何疼痛或言语刺激并没反应。他的父亲说他病了几天,没什麽胃口,并逐渐失去了知觉。
我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离开香港往布鲁塞尔,到无国界医生的救援行动中心做出发前简报後,便飞往尼日利亚的阿布贾,停留一晚後再转飞到达我工作的地方──博尔诺州(Borno State)首府迈杜古里(Maiduguri)。由於博科圣地(Boko Haram)组织近年来在博尔诺州东北部和尼日利亚政府军发生战斗,致令过百万人逃离家园,来到迈杜古里躲避战火,因而导致食物短缺,其中很多儿童更患上营养不良,加上战斗摧毁了很多医疗设施,令他们得不到治疗。
作为人道救援工作者,心情总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能够救助更多伤病者,另一方面又希望世界上不再需要我们,祈求战争天灾人祸可以从此消失。可惜,全球对人道救援工作的需求,却只有与日俱增。 这次第五度为无国界医生执行人道救援任务,收起了以往的兴奋心情,换来的只是平静、淡然。 面对全球对人道救援组织的袭击事件不断增加,出发前最大的挑战就是家人的同意。庆幸有两位姐姐的游说,父母最后还是默默的支持。家人的支持,确实是何其重要。
在去年九月加入无国界医生(香港)办事处工作之前,我在电视台的新闻部当了数年编辑,每天隔着电脑屏幕,实时追踪及撰写世界大事,总嚮往有天可以亲身去自己写过的地方。这也算是编辑的浪漫吧。故当在新工作中,获得前往伊拉克採访的机会,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捧着大大的背包,与一个女摄影师一同踏上前往苏莱曼尼亚(Sulaymaniyah)之路。 伊拉克这个国家的名字,近年总与战争、冲突、恐怖袭击等词语连繫在一起。当我站在苏莱曼尼亚下榻的房子的阳台,望出去一片夕阳,几近忘了自己身处的是备受冲突蹂躏的国度。
"当晚我们接收了约30名死伤者,他们由救护车丶农夫车丶小巴及小型私家车送到医院。" 克里斯托弗·麦卡利尔刚从也门第三大城市──塔伊兹的战线回来。 "最近的一轮冲突中,塔伊兹(Taiz)发生了多场激烈战事,城市内外遭受空袭及持续的炮击滥炸,炮火更往往落在平民区丶住宅以及医院,大量狙击手埋伏,多个地区更布满地雷,而这更不是唯一的危机,我们面对的还有更多。
在我们的项目医院内,对新生儿和产妇护理的需求不断增长是显而易见的,因为这些人群正是备受也门战事影响而境况堪虞的一群。不幸的是,在急诊室里,我们接收到的新生儿患并发症的数字一直在增加,这些并发症都与产前护理不足、分娩过程不卫生,以及在家分娩期间出现难产的原因相关。贫穷、母亲们受教育水平低下,以及居住地远离医疗理设施,更加剧了问题的严重性。 有一个病例我至今仍清楚记得,那是一个8天大的男婴,他在村落里的家中出生。
自也门的战事在2015年3月爆发以後,塔伊兹(Taiz)一直是交战双方的前线。在塔伊兹持续发生的空袭和战斗摧毁了无数家园,拆散许多家庭,夺走无辜性命,令更多平民失去家园,流离失所。我们的救援项目位於塔伊兹的前线附近。因此我们接收和治疗了很多从塔伊兹而来丶因空袭受伤的病人。 2016年9月29日是急症室平常的一天──患上肺炎的小孩不停地哭,罹患高血压的中年男人所接驳着的仪器发出「哔哔」的声响,数个遇上车祸而受伤的男人痛得叫苦连天。
无国界医生移民项目医疗统筹扎马托医生(Dr. Federica Zamatto) 尸袋悲哀地排列在救援船 Bourbon Argos 的甲板上。足部浸泡在燃料中,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气味,我们的救援队找回了29具遗体,这些人死於燃气排放、或在汽油和海水中溺死。在从一个过於拥挤的橡皮船中营救了107人之後,救援团队找到了这些遗体。这些遗体躺倒在船的底部 ,覆盖於一层致命的液体下面,由於环境困难且有风险,救援人员花费了三个小时将所有尸体移离橡皮艇。
我很高兴能回到中非共和国的博桑戈阿(Bossangoa)。两年前我来的时候,这里刚爆发一场庞大的人道危机。现在打斗及暴力冲突减少了颇多,但抢劫和盗窃仍然猖獗。 博桑戈阿项目在三年前开展时是一个紧急项目,及后它变成了固定项目,支持整个地区。两年前我在博桑戈阿所认识的员工,有一半至今仍在当地工作。所以我今次甫抵达时,我感觉有如踏进半个家似的。我的法文仍然很差劲,特别是聆听的部分,但至少足够我用来问诊以及清晰地下指示。在病人的档案中写下指示及手术的细节,更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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