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春节

张定宇
巴基斯坦与中国时差三小时,在异国他乡,我过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中国年。 除夕凌晨:接连接生三名婴儿 二月二日凌晨二时四十三分,我被一阵电话铃声唤醒,是比利时助产士安(Ann),说是有产妇子宫破裂出血,需紧急抢救。
在蒂默加拉工作了一个多月,已习惯了繁忙而紧张的生活。 每天早晨八点不到,我们就从驻地出发去医院。按要求,我们要换穿当地的民族服装,女同事还要蒙上头巾和面纱,仅露出一双眼睛。坐车也有要求,按当地的风俗习惯,男女不能混坐,必须男同事坐前排、女同事坐后排。 到医院后,所有人员开晨会,会后分头工作。在这边,我们每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只要急诊科、手术室、病房打电话过来,那怕半夜三更,也要立即上手术。 在我所在的蒂默加拉救援点里,外国专家来自世界各地:我来自中国,其它人分别来自日本、西班牙、俄罗斯、南非、意大利、比利时等国,是一个国际大家庭。
周六上午查完房,到急诊室看病人,突然发现很多穿着警服的人。正在纳闷,接到电话通知,刚刚发生了炸弹袭击,有警察伤势严重,正送往我们这里,要求立即准备。 病人很快送到,四十五岁,是个体重超过二百斤的大块头,左上肢血肉模糊。病人脖子短、口小,还留着大胡子,张口检查只能看到软腭,气管插管有些困难。但没有选择,只能先给他静脉滴注镇静剂,往咽喉做局部麻醉。几经周折,终于插管成功。 外科医生切开病人腋窝的腋动脉后,竟然在这里发现了一块黑色的泥土,很可能是从手部的伤口进入,穿过各种组织的间隙,才到达腋窝,足可见当时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普什图族是巴基斯坦第二大民族,热情好客。住在蒂默加拉的沙利玛老妈妈一家,就是普什图族家庭。沙利玛有六个儿子、五个女儿,儿子成家后仍住在一起,他们又分别生下五至八个孩子,是一个三代同堂的大家庭。 蒂默加拉是山区,不少家庭选择到中东一些产油国工作。沙利玛的第三个儿子就在沙特一家旅行社工作,定期回家团聚。元旦过后不久,三儿子休假回家,沙利玛家庭举行大聚会,近五十人一起聚餐。
不知道其他方言里,有没有「撑(读第三声)」这个说法;在武汉方言里,是用力压住的意思。在武汉工作时,临床麻醉中,有时会碰到病人在苏醒时出现躁 动,常需其他医务人员「撑住」病人躁动的肢体,免得病人摔下手术台,或打到东西、伤害到自己,同行将此戏称为「撑麻」。在巴基斯坦,我做了一回真正的「撑麻」撑住病人做麻醉。 无国界医生在蒂默加拉地区医院主要负责免费治疗急诊和危重病人。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午,刚做完一台手术,就接到电话,一位来自日本的产科医生说,有一名妊娠子痫病人要急诊剖腹产,让我做好麻醉。我连忙问,病人是否抽筋和惊厥,答复是没有,但很不安静。

一弹八洞

张定宇
十二月二十四日是平安夜,本应放松心情度佳节,我们却在忙着抢救一名受枪伤的少年:一颗子弹在他体内制造出八个小洞,令人心惊肉跳。 小镇蒂默加拉的枪支管理比较松懈,邻里之间时常因纠纷发生暴力冲突。在此地,枪伤并不算新鲜事。十二月二十四日上午,刚做完两台剖腹产手术,还没来得及擦汗,就接到急诊室的电话,一名十五岁少年受枪伤,需要麻醉科医生会诊。 我匆匆赶到急诊室,少年正躺在病床上不停呻吟。他面色苍白、头冒冷汗,左下腹有个硬币大小的弹孔,周围皮肤明显被灼伤。子弹穿过他的腹腔,停留在右侧臀部的肌肉里,能透过皮肤触摸到。到此时,他受伤已有两个小时,血压降得极低,心率却很快,十分危急。
十二月十六日是我到达巴基斯坦西北边境省的蒂默加拉后的第一天。早上开始和来自爱尔兰的麻醉医生马克交接班,九时三十五分就接到医院电话,一名妊娠高血压孕妇反复抽搐数次被家人送到蒂默加拉地区医院母婴健康中心,急需剖腹产。放下电话,我和马克立即乘车前往医院——虽然我们驻地离医院很近,因为安全缘故,无国界医生还是规定所有外国工作人员必须乘车外出,中途不能下车。